第一章：AA婚配的镣铐

郭明远把那张小票推到我眼前的时候，我们刚从一个所谓的“一又友聚餐”总结。

餐厅灯光挺暗的，他把手机手电筒掀开，照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

“今晚吃饭，我付了八百六十四，我们俩东谈主均四百三十二。”他语言声息很安适，像在陈述工作，“不外你点了阿谁海鲜煲，比我的牛排贵了四十八。是以你应该给我四百五十六。”

我站在玄关，高跟鞋还没脱，脚后跟磨破了皮，正火辣辣地疼。

“微信转你？”我问，声息有点干。

“对，当今转吧。”他依然从口袋里掏出阿谁玄色的记账本，“我得记上，否则翌日又忘了。”

阿谁记账本是牛皮封面的，看着挺高级。是我们成婚第一年，他生辰时我送的礼物。其时他说要记下我们的幸福点滴。其后，这成了我们的制账本。

我俯首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四百五十六块钱。

这个数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转了。”我说。

“收到了。”他点点头，在记账本上写下日历、事项、金额。那簿子依然用了一泰半，密密匝匝的全是数字。房租三千二（各一千六），水电燃气（按比例分管），买菜钱（上周我付了，这周该他），以致上个月买的草纸，二十九块八，一东谈主十四块九。

“对了，”他片刻昂首，“你爸今天是不是又打电话跟你要钱了？”

我愣了一下。

“没……便是问问现状。”

“苏晓，我们得证据晰。”郭明远合上记账本，走过来。他身上有股餐厅带总结的油烟味，混着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你爸妈那边，如若生病需要用钱，那是你的事。我们AA制，就得透顶。你爸阿谁糖尿病，以后用钱的地点多着呢，可不成混着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郭明远拍拍我的肩，力谈不轻不重。

“闲雅的良伴都这样，两不相欠，关系才简单。你看我共事小张，东谈主家两口子连看电影都AA，情感好着呢。”

他说完就去洗沐了。

浴室传来水声。

我冉冉脱掉高跟鞋，左脚后跟依然磨出血了。创可贴在电视柜底下的抽屉里，我蹲下去拿，膝盖一阵发酸。

今天是我生辰。

郭明远忘了。

或者说，他没忘，只是以为没必要过。去年我过生辰，他送了我一支口红，三百二。第二天就让我转给他一百六。他说这是原则问题。

浴室水声停了。

郭明远擦着头发出来，看我蹲在地上贴创可贴，随口问：“又磨破了？早跟你说了，别买那么低廉的鞋。一分钱一分货。”

“这鞋四百多。”我小声说。

“四百多的鞋能穿吗？”他摇摇头，“我那双皮鞋两千八，穿了两年还跟新的同样。你要学会算账，苏晓。低廉的才是最贵的。”

我俯首把创可贴的边缘按紧，没语言。

手机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晓晓，生辰快乐！今天吃龟龄面了吗？你爸让我给你发个红包，别嫌少啊。”

底下是个转账，五百块。

我盯着阿谁红包，眼睛片刻有点酸。

回了句“谢谢妈”，充公钱。我知谈我爸那病，每个月药费就得一千多，他们俩退休金加起来才四千出面。

郭明远依然进了卧室，声息从内部传出来。

“翌日周六，我得加班。我妈那边，你上昼已往一回，她该洗沐了。”

我应了一声。

婆婆王秀英四年前中风，半身不摄。郭明远把她从闾阎接来，在我们小区近邻租了个一楼的小单间。请了半个月护工，太贵，一天三百。郭明远算了一笔账，说不如让我照顾。

“你一个月工资六千，请护工一个月九千，里外里还亏三千。再说了，护工能有自家东谈主上心？”

于是我就成了免费护工。

每天早上上班前先去一回，中午休息工夫去一回，晚高放工再去。周末全天候。四年了。

郭明远偶尔去望望，每次不卓越十分钟。他说他闻不了阿谁味儿。

卧室里传来打呼噜的声息。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动手机，掀开阿谁加密的备忘录。内部记取另一册账。

2019年3月-2023年3月，四年。

婆婆守护用度，按阛阓价一天三百狡计，四年共计四十三万八千。

我因为时常请假、迟到早退，从公司主管降为泛泛职工，月薪从一万二降到六千，损失至少二十万。

辞职后成为全职保姆，郭明远承诺的“守护费”每月三千，四年共计十四万四千，但本色上从未给过，只是在他的记账本上记作“欠款”，用于抵扣我平时“多花”的家庭开支。

我冉冉往下翻。

2021年9月，我爸入院，郭明远说“你爸生病与我无关”，我一共出了三万七。

2022年春节，我想给我妈买件羊绒衫，一千二。郭明远说“没必要”，让我退了，钱存进共同账户。

2022年6月，我相连加班三天作念决议，终于拿下面容，奖金八千。郭明远说“家庭共同收入”，一东谈主四千。但他阿谁月面容奖金三万，说那是他个东谈主才略所得，不计入共同。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客厅的钟指向十二点。

生辰过了。

我关了手机，轻手软脚走进卧室。郭明远睡得正熟，背对着我这边。成婚第一年，他会抱着我睡。第二年，说抱着热。第三年，分被窝。本年，分被窝都嫌我翻身吵他，干脆背对着。

我躺下，盯着昏黑里的天花板。

脑子里过电影似的。

想起三年前，郭明远第一次提议AA制。那是个周末晚上，我们刚看完一场电影总结。他说当今年青东谈主流行这个，经济孤苦，互不亏空，情感才能简单。

我那时候傻，以为有意思意思意思意思。我亦然大学毕业，有工作，凭什么花男东谈主的钱？

于是就初始算。

一初始还算平常，房租水电平摊。其后逐渐变味了。

买菜今天你付，翌日我付，得记账。

出去吃饭，各点各的，各付各的。有次我想吃他盘子里一块肉，他说“那得算钱”。

我妈来家里住了一周，郭明远拿出狡计器，算水电燃气多用了若干，让我补给他。

我爸生病，他说那是“你爸”，不是“我爸”，不该他出钱。

最好笑的是有一次，家里避孕套用完结。我去买，花了五十八。总结郭明远很认真地算了算，说平均每次用两个，一个月八次，一东谈主该摊一半。然后递给我二十九块钱现款。

我把钱扔回他身上。

他没动怒，把钱捡起来，放在我梳妆台上。“一码归一码，苏晓。情感是情感，钱是钱。混在一谈，情感就不简单了。”

我其时竟然以为，他说得有点意思意思意思意思。

当今想想，我真的被驴踢了脑子。

昏黑里，我轻轻呼出连续。

客厅的记账本还在茶几上，阿谁我送的、用来记载“幸福点滴”的簿子。

我冉冉坐起来，摸黑走到客厅，提起阿谁簿子。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一页页翻。

2020年5月20日，我给他买了条领带，八百。他没还礼，说“这种节日都是商家骗钱的”。

2021年景婚回顾日，我作念了一桌菜，他发了个红包，五百二。第二天让我转回二百六。

2022年情东谈主节，什么都没暗示。我问，他说：“都老汉妻了，搞这些虚的干什么。”

我翻到最新一页。

今天，2023318日，晚餐，苏晓搪塞四百五十六元。

他在这行字底下画了谈横线，暗示已结清。

我拿着簿子，站在客厅中央。蟾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我长长的影子。

手机片刻震了一下。

是我闺蜜李静，发来一张相片。她今天在巴黎出差，站在埃菲尔铁塔底下，笑得一脸灿烂。配文：“晓晓生辰快乐！等我且归给你补过！给你带了礼物！”

我想了想，回：“巴黎好玩吗？”

她秒回：“好玩！便是贵！一瓶水就要三欧！不外姐花我方的钱，乐意！”

接着又一条：“你怎样样？郭明远给你过生辰了吗？”

我看着这条音问，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回了个：“过了，挺好。”

李静发了个翻冷眼的表情。“得了吧，你能骗得了我？他是不是又让你晚餐了？”

我没回。

她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我挂断，回环字：“睡了，翌日还得去照顾婆婆。”

“苏晓，”李静发来一段语音，我转翰墨看，“你能不成清醒小数？四年了！你伺候他妈四年了！他给你一分钱了吗？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吗？你们这叫什么良伴？合租室友都不如！”

我知谈。

我都知谈。

“他说这是闲雅，是孤苦。”我打字。

“放他娘的狗屁！”李静爆粗口，“孤苦是女东谈主我方得益我方花，不是结了婚还跟室友似的！他是孤苦吗？他那是自利！是鄙吝！是把你当免费保姆还倒贴钱！”

“晓晓，你听我一句劝。仳离吧。我经手这样多仳离案，没见过这样离谱的。你才二十八岁，长得不差，工作才略也有，离了他能死吗？”

“并且我告诉你，这种男东谈主，你如若不让他痛一次，他一辈子都以为你好凌暴。你当今伺候他妈，以后还得伺候他，来日有了孩子，他详情说‘孩子是你生的，你带’，奶粉尿布都得。你信不信？”

我信。

我天然信。

上个月我们聊到孩子，郭明远便是这样说的。他说当今养孩子贵，奶粉尿布膏火，都得。还说怀胎生孩子工夫我充公入，那部分他先垫付，等我工作了再还他。

我其时气得周身发抖。

他还一脸无辜：“怎样了？我说错了吗？这不是很公谈吗？”

公谈。

他嘴里的公谈，便是对他绝对故意的估量。

“静静，”我打字，手指有点抖，“我想仳离。”

“想就对了！什么时候离？我翌日就且归，帮你找凭据，让他净身出户！”

“但当今不行。”我陆续打，“我当今没工作，四年没上班，仳离了住哪儿？吃什么？法院判抚养费，一个月能给若干？够奉养我我方吗？”

“并且……”

并且我心里还有点可悲的念想。

以为他也许能改。

以为这样多年情感，不至于。

以为他可能便是太认真，太持重“公谈”，东谈主没那么坏。

李静发来一串概略号。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语音。

“苏晓，我告诉你，男东谈主不会改。除非你让他痛，让他付出代价。你当今这样，他吃定你了。免费保姆，还倒贴钱，上哪儿找这样好的事？”

“你想明晰，你当今二十八，再过几年，三十多了，没工作训戒，没积存，到时候你怎样办？”

“趁当今还能翻身，赶紧醒醒吧！”

李静又发来一条：“算了，你先寝息。我下周且归，我们碰面聊。记住，别让他知谈你动仳离的心想，先悄悄准备。银行卡、工资单、聊天记载，能存的都存下来。听见没？”

“还有，别心软。他对你心软过吗？”

我放下手机，走回卧室。

郭明远翻了个身，被子掉地上了。我捡起来，给他盖上。他嘟哝了一句什么，没醒。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公私分明，郭明远长得可以。一米八的个子，身段保持得好，三十多了还有腹肌。工作也好，外资企业中层，年薪六十万。在外东谈主眼前，他彬彬有礼，敬爱幽默，是别东谈主眼里的好丈夫、好男东谈主。

唯独我知谈，关起门来，他是什么样。

唯独我知谈，他每个月赚五万，却要跟我这个赚六千的东谈主，把二十九块八的草纸钱算得晴明晰楚。

唯独我知谈，他给他妈租阿谁小单间，一个月两千，从我们的共同账户出，算我欠他一千。

唯独我知谈，他上个月给部门新来的女共事买了杯星巴克，三十五块，眼睛都没眨。

我回到客厅，掀开电脑。

找到阿谁加密文献夹，内部是我这几年的工作备份。辞职前，我是告白公司最年青的主管，带团队作念过好几个业内知名的案例。雇主张总一直很赏玩我，我辞职时，他挺痛惜，说随时迎接我且归。

我点开一个文档，是上个月张总发给我的。

“晓晓，最近在忙什么？我们接了个大面容，缺个靠谱的筹划。你不是在家照顾老东谈主吗？要不要试试居家办公？无用坐班，定期交决议就行。待遇按阛阓价，一个决议三万起。接洽一下？”

我其时拒却了。

因为婆婆离不开东谈主，我每天从早忙到晚，喂饭、擦身、推拿、计帐大小便，连轴转。

当今我片刻想，也许可以试试。

我看了眼卧室的标的，郭明远的呼噜声均匀地传来。

我悄悄回邮件。

“张总，谢谢您还牢记我。我接洽好了，想试试。什么时候可以初始？”

发出去的时候，凌晨两点。

我以为翌日才会有回应。

没猜测五分钟后，邮件就回过来了。

“太好了！下周一面容启动会，我把贵寓发你。你先望望，周三前给我个初步想法就行。用度方面，这个面容预算高，我给你争取到五万一个决议，怎样样？”

我盯着阿谁数字。

五万。

郭明远跟我争斤论两的四万八千个五块十块，而我一个月就能挣总结。

我深吸连续，打字。

“好的，谢谢张总。我会努力。”

“对了，”张总又发来一条，“你当年辞职，我就以为很可惜。你是有才华的，别被家务埋没了。有什么贵重，随时跟我说。”

我盯着这行字，鼻子片刻一酸。

“谢谢。”

关了电脑，我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我没看天花板。

我拿动手机，点开狡计器，初始算。

如果一个月接一个决议，五万。半年便是三十万。

如果接两个，十万。一年便是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加快。

不是因为这钱有若干。

而是因为，这是我我方的钱。无用跟任何东谈主

我想起李静说的话。

“女东谈主要有我方的钱，才有底气。”

窗外天快亮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不是这些年的委屈，而是一个规划。

一个能让郭明远也尝尝滋味，能让整个制估量都晴明晰楚摆到台面上的规划。

我得等。

等一个适当的时机。

等一个能让他再也说不出“闲雅便是AA，两不相欠”的时机。

等我重新站起来，不再是他眼里阿谁一个月只值三千块的免费保姆。

闹钟响了。

早上七点。

郭明远翻了个身，嘟哝：“苏晓，早饭我要吃煎蛋，两个，单面善。牛奶要热的，别太烫。”

“好。”我应着，爬起来。

洗漱，作念早饭。煎蛋，热牛奶，烤面包。他吃的时候，我在独揽打理婆婆要用的东西：干净的衣服、毛巾、尿不湿、软食。

郭明远一边刷手机一边吃，片刻说：“对了，我昨晚想了一下。我妈那边，你这个月是不是又用了不少尿不湿？我看你上周买了一箱，花了三百多。这个用度……”

他顿了顿，看我一眼。

“按理说，照顾我妈是你的义务，我不该管。但尿不湿是消耗品，历久用亦然一笔支出。这样吧，以后这笔钱，从你每个月的生存费里扣。你一个月生存费不是两千吗？扣三百，剩一千七，够用了。”

我背对着他，正在装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陆续装。

“好。”我说。

郭明远安逸地点头：“你意会就好。我们得把账算明晰，免得以后有矛盾。”

“嗯。”

他吃完早饭，擦了擦嘴，起身拎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今晚我不总结吃饭。部门聚餐，新来的实习生宴客。东谈主家小小姐挺会来事，比我们公司那些老油条强多了。”

“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给婆婆准备的衣物。

然后走到茶几边，提起阿谁玄色的记账本。

翻到最新一页，在昨天的晚餐记载底下，工难懂整地写：

“2023年3月19日，王秀英守护用尿不湿一箱，用度三百二十元整。经协商，从苏晓本月生存费中扣除。剩余生存费一千六百八十元。”

我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在后头补了一行小字：

“累计欠付守护费：288，000元（按阛阓价300元/天，四年狡计）”

我把簿子合上，放回原处。

拎起包，外出。

去婆婆那里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总发来的面容贵寓，几十个文献，密密匝匝。

我站在清早的街谈上，阳光恰巧。

点开第一个文献，是个地产面容的实践筹划。预算很高，要求也很高。

我深吸连续，回应：

“收到，周三前给您决议。”

然后陆续往前走。

婆婆住的阿谁一楼小单间，窗户朝北，长年不见阳光。推开门，一股稠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秀英躺在床上，看见我，否认不清地说：“晓……晓……尿……湿了……”

我放下包，走已往。

“妈，我来了，这就给您换。”

床单又湿了，得全部换洗。我熟练地掀开被子，给婆婆翻身，拆下脏的尿不湿，用湿毛巾擦干净肉体，扑上爽身粉，换上干净的尿不湿，再穿好衣服。

然后把脏床单、脏衣服抱到卫生间，放进洗衣机。

洗衣机是旧式的，顺利动注水。

我一边放水，一边拿动手机，看张总发来的贵寓。

婆婆在屋里喊：“晓……渴……”

“来了。”我放下手机，去倒水。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几口，摇摇头。

“饿……”

“好，等会儿，我给您热粥。”

我去厨房，把昨晚熬的粥热上。趁这个工夫，陆续看手机里的贵寓。

这个面容很伏击。

作念成了，不仅是五万块钱。

是我重新初始的契机。

是我离开这里的底气。

粥热好了，我端已往，一勺一勺喂婆婆吃。她吃得很慢，只怕候会从嘴角流出来，我就拿毛巾擦掉。

“明……明远……”她否认地说。

“他上班去了。”我说。

“忙……忙……”

“嗯，忙。”

她收拢我的手，力气很大。瘦削的手指，像树枝同样。

“苦……苦了你了……”

我行动顿了一下。

然后陆续喂粥。

“不苦。”

喂完饭，洗完碗，把婆婆抱到轮椅上，推到窗前晒太阳。天然是北屋，上昼照旧有点阳光的。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独揽，拿动手机，陆续看面容贵寓。

脑子里初始构想决议。

婆婆片刻说：“晓……你……瘦了……”

我抬动手。

她稠浊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有点爱重。

“多吃……多吃点……”

“嗯。”我低下头，陆续看手机。

过了会儿，她睡着了。

我给她盖好毯子，轻手软脚走到外面的小院子，关上门。

然后蹲在墙角，掀开手机，初始作念条记。

这个面容是高端楼盘，议论客户是城市新贵。要道词：孤苦、解放、品性、不合付。

我想了想，在条记上写：

“真确的孤苦，不是争斤论两，而是领有选择的底气。”

“真确的解放，不是两不相欠，而是相互周全的勇气。”

“真确的品性，不是在账本上分绝不差，而是在情感里尽心全意。”

写到这里，我停驻来。

看着这几行字。

然后全部删掉。

重新写。

“AA制生存，让你的婚配更简单。”

“孤苦女性，从不占男东谈主一分钱低廉。”

“婚配新潮流：各花各的，各过各的，互不亏空。”

我盯着这几行字，片刻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如果这是郭明远想要的生存。

那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谈，这样的生存到底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了，是李静。

“我改签了机票，翌日就回。晚上一谈吃饭，老地点。别跟我说你要照顾婆婆，请个钟点工，钱我出。”

我想了想，回：“好。”

“这才对嘛！等着，姐带你去吃好的，好好给你补个生辰！”

我放下手机，看向屋里。

婆婆还在睡，阳光照在她斑白的头发上。

四年了。

我伺候她吃，伺候她拉，伺候她睡。

郭明远来看她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来，不卓越十分钟，站在门口，捂着鼻子，问两句“妈你怎样样”，然后就走了。

他说他忙。

忙工作。

忙酬酢。

忙跟新来的女实习生聚餐。

我走回屋里，婆婆醒了，看着我。

“晓……回……回家吧……累……”

“不累。”我说。

但我其实累。

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累到只怕候给婆婆擦身，擦着擦着，目下一黑，得扶着墙才能站稳。

累到晚上躺在床上，周身骨头像散了架，可脑子里还在想，翌日要买什么菜，婆婆的药还剩几颗，郭明远的衬衫该熨了。

可我不成说累。

因为郭明远说：“谁不累？我上班不累吗？你就在家照顾我妈，有什么累的？”

他说得对。

有什么累的。

未便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未便是四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未便是从一百斤瘦到八十五斤。

未便是从一个告白公司主管，形成一个免费保姆。

不累。

真的不累。

我给婆婆推拿腿，手法是跟网上视频学的。按了半小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手机又震了。

是郭明远。

“晚上聚餐，可能喝酒，你来接我一下。地址发你。”

我望望工夫，下昼三点。

“几点收尾？”我问。

“不好说，八九点吧。你提前过来等着。”

“妈这边……”

“你找个钟点工替一会儿，不贵，三五十块钱。从你生存费里出。”

我盯着这条音问，看了很久。

然后回：“好。”

我莫得找钟点工。

我给婆婆喂了晚饭，打理干净，让她睡下。然后锁好门，去公交车站。

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到了郭明远聚餐的阿谁餐厅。

很高等的地点，东谈主均至少五百。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郭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桌七八个东谈主，有男有女。他独揽坐了个年青女孩，长头发，大眼睛，正笑着给他倒酒。

郭明远也笑，接过羽觞，不知谈说了什么，女孩笑得凌乱无章。

我分解阿谁女孩。

上个月郭明远公司团建，带家属。我去了，见过她。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小雨。其时她就坐在郭明远独揽，一口一个“郭哥”，叫得挺甜。

郭明远那晚喝多了，总结跟我自大，说小雨是他招进来的，名牌大学毕业，智谋又懂事。

我其时没多想。

当今看，是挺懂事的。

会倒酒，会夹菜，会笑得一脸崇尚。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然后回身，走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等。

等的时候，我掀开手机，陆续看面容贵寓。

脑子里阿谁决议，逐渐有了雏形。

我要作念一个告白。

对于AA制婚配的告白。

不，不是嘉赞。

是调侃。

是把那些“闲雅”“孤苦”“两不相欠”的外衣扒下来，涌现内部自利、疏远、估量的内核。

我要让整个东谈主望望，这样的婚配，到底是什么形势。

晚上九点半，郭明远他们出来了。

他喝得有点多，步辇儿晃。小雨扶着他，另一只手还帮他拎着包。

其他共事陆陆续续打车走了。

剩下郭明远和小雨站在路边。

小雨在手机上叫车，郭明远靠在她身上，俯首跟她语言，距离很近。

我放下水瓶，走出去。

“明远。”我叫他。

郭明远抬动手，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从小雨手里接过包。

“你怎样才来？”他颦蹙，语气不太好。

“路上堵车。”我说。

小雨端量着我，观点里有点谛视的意思意思。然后笑起来，甜甜地说：“这便是嫂子吧？郭哥老提起你，说你可聪慧了。”

我没语言。

“郭哥今天喝多了，嫂子你多照顾他。”小雨把郭明远往我这边推了推，“车来了，我先走啦。郭哥重逢，嫂子重逢！”

她挥挥手，上了一辆网约车。

车开走了。

郭明远还盯着车尾巴，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尽头看我。

“走吧。”他说，语气冷淡。

我扶着他，走到路边打车。

等车的时候，他片刻说：“小雨这小姐，真可以。今天这顿是她请的，东谈主均八百的日料，她眼睛都没眨。家里要求应该挺好，还这样懂事。”

“嗯。”

“外传她爸是开公司的，家里好几套房。但她小数架子都莫得，工作也努力。”郭明远陆续说，语气里全是观赏，“比我们公司那些老油条强多了。也比你……”

他停住，看我一眼，没说完。

但我知谈后半句是什么。

也比你强多了。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连八百的日料都舍不得吃。

我家泛泛工薪阶级，父母还在为医药费发愁。

我四年没工作，只会伺候婆婆，作念家务。

车来了。

我扶他上车，报了我们小区的地址。

郭明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片刻又说：“苏晓，你说，如若咱俩也像小雨家那么有钱，是不是就无用这样计较了？”

我没接话。

“不外，”他自顾自说下去，“有钱没钱，原则不成变。AA制是原则，是孤苦，是闲雅。跟有钱没钱不紧要。”

“嗯。”

“你今天怎样话这样少？”他睁开眼，看我。

“累了。”我说。

“你有什么累的？”他嗤笑一声，“未便是照顾我妈吗？能有多累？我上班才累，天天加班，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疼。你能体会吗？”

我不再语言。

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路灯。

脑子里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坐在东谈主均八百的餐厅里，眼睛都不眨地请东谈主吃饭。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一个月挣五万，十万，以致更多。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郭明远眼里阿谁“一个月只值三千块的免费保姆”。

那会是什么样？

车到了小区门口。

我付了车资，扶郭明远下车。

他一齐颤颤巍巍，嘴里还在念叨：“小雨……真懂事……改天……请她来家里吃饭……你多作念几个菜……”

“好。”我说。

扶他进了电梯，进了家门。

郭明远一头栽在沙发上，睡已往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

然后回身，去卫生间打了盆滚水，拿了毛巾，给他擦脸，擦手，脱了鞋袜。

又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端过来，一勺一勺喂他喝。

他恍依稀惚，还算配合。

喝完汤，我费了好恣意气，把他扶到床上，脱了外衣，盖好被子。

他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什么。

我听清了。

他说：“小雨……”

我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我成婚四年的男东谈主。

看了很久。

然后去卫生间，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把客厅打理干净。

把账单拿出来，记上今晚的打车资：四十八块。AA，一东谈主二十四。

写完，我合上账本。

回到卧室，郭明远依然打起了呼噜。

我躺在他独揽，睁着眼，看着昏黑里的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静。

“翌日晚上六点，老地点，不见不散。别放我鸽子，否则杀到你家去！”

我回：“好。”

“对了，我探问了一下郭明远公司阿谁实习生。叫于小雨，家里如实有点钱，但风评不怎样样。据说故意可爱勾搭有妇之夫，你留点心。”

我看着这条音问，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然后回：“知谈了。”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

翌日。

翌日会是个新的初始。

我会去跟李静吃饭，跟她商量仳离的事。

我会初始作念阿谁决议，重新找回我的工作才略。

我会小数小数，攒够离开这里的底气。

至于郭明远。

至于于小雨。

至于这场AA制婚配。

总有一天。

我会让整个东谈主知谈。

闲雅不是AA。

孤苦不是自利。

而真确的公谈，从来不是账本上的分绝不差。

第二章：忍受与醒觉

我是在病院醒来的。

消毒水的滋味钻进鼻子，白得夺方针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里流。

“醒了？”

郭明远的声息从独揽传来。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俯首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怎样了？”我启齿，声息哑得蛮横。

“我晕了呗。”他终于放下手机，看过来，表情有些不耐性，“你说你，照顾个东谈主都能把我方照顾进病院，还颖异点啥？”

我想坐起来，周身软得小数力气都莫得。

“妈那边……”

“我请了护工，一天三百。”郭明远说，“这钱得从你生存费里扣。我跟护工说了，先请三天，九百。你下个月生存费就剩七百八了，省着点花。”

我闭上眼，又睁开。

“医师怎样说？”

“低血糖，劳累过度，养分不良。”郭明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单据，递过来，“检查费、药费、床位费，一共两千四百六。一东谈主一半，你该给我一千二百三。不外接洽到你最近肉体不好，可以分期，从你接下来几个月的生存费里扣。”

我没接那张单据。

他就放在我枕头边。

“对了，”他又提起手机，点开狡计器，很认真地算，“你我晕的时候，把厨房阿谁砂锅打碎了。那是咱俩成婚时买的，原价三百八，用了四年，折旧算百分之五十，价值一百九。一东谈主一半，你欠我九十五。还有，你肮脏了地板，我请钟点工来打扫，花了两百，你该出一百。”

“是以，”他抬动手，很认真地看着我，“总共一千四百二十五。分三个月扣，每个月四百七十五。你下个月生存费七百八，扣掉四百七十五，剩三百零五。再扣掉尿不湿的三百二十，你还欠我十五块。”

我盯着天花板。

片刻很想笑。

然后真的笑了出来。

笑得周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郭明远颦蹙：“你笑什么？我算得不合吗？”

“对，”我边笑边说，“很对。一分未几，一分不少。你算得真明晰。”

“那天然，”他有点得意，“亲兄弟明算账，良伴也同样。账算明晰了，才没矛盾。”

照应排闼进来，看见我在笑，愣了一下。

“病情面绪不远大，家属少说两句。”她给我量体温，血压，然后对郭明远说，“你是她丈夫？病东谈主严重贫血，养分不良，需要入院不雅察两天。你去办一下入院手续。”

“还要入院？”郭明远站起来，“不入院行不行？开点药回家吃。”

“医师说了，得入院。”照应语气硬邦邦的，“她都我晕了，你当是伤风发热呢？”

郭明远不宁肯地出去了。

照应给我换了瓶药，小声说：“你老公怎样回事？你病成这样，他还跟你算钱？”

我没语言。

“妹子，”照应叹了语气，“女东谈主得对我方好点。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手机在柜子里，刚才有个姓李的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

照应走了。

我躺在那儿，看着那瓶药一滴一滴往下掉。

郭明远总结了，手里拿着缴费单。

“入院两天，押金三千。”他表情很出丑，“这钱我先垫着，你以后还我。”

“好。”我说。

“还有，护工一天三百，三天九百。加上入院费，一共三千九。分六个月还，每个月六百五。”他坐下来，又初始算，“你下个月生存费……”

“郭明远。”我打断他。

“嗯？”

“如果我死了，丧葬费是不是也得AA？”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这说的什么话？倒霉不倒霉？”

“我就问问。”我说，“如果我真死了，买坟场、办葬礼，这些钱，是你出，照旧我爸妈出？照旧AA？”

“你能不成别说这种不祯祥的话？”他有点动怒，“好好养你的病，别痴心休想。”

“我没痴心休想。”我安适地看着他，“我便是想知谈，如果哪天我真的累死了，死在照顾你妈的床前，这笔账，你怎样算。”

郭明远盯着我，像不分解我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苏晓，你是不是以为我特不是东西？”

我没语言。

“我这是为你好。”他语气软下来，“你看当今社会，若干良伴因为钱碎裂？我们把账算明晰，谁也不欠谁的，情感才简单。这有什么不合？”

“是，很对。”我说。

“你看小雨，东谈主家家里那么有钱，还那么孤苦。昨天吃饭，她非要AA，我说我请，她说不行，新期间女性就得经济孤苦。”郭明远提及于小雨，语气又轻快起来，“这才叫当代女性，不占男东谈主低廉，活得有气节。”

“嗯，有气节。”我疏通。

郭明远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立马变了：“喂，小雨啊……没事没事，小数小问题……行，那你过来吧，恰巧我也想跟你聊聊阿谁面容……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小雨外传你入院了，要来望望你。东谈主家多懂事，还知谈买生果。”

“无用。”我说。

“什么无用？共事之间，相互观测是应该的。”郭明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接她一下，病院大，她找不到。”

他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那儿，听着我方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千里。

过了一会儿，我冉冉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我用纸巾按住，下床，走到柜子前，拿出我的包。

内部有手机。

十几个未接回电，都是李静的。

我回拨已往。

“苏晓！你他妈死哪儿去了？！”李静一接电话就吼，“我打了一晚上电话！郭明远那王八蛋说你入院了？怎样回事？”

“低血糖，我晕了。”我说。

“你在哪个病院？我当今已往！”

我说了病院名字和病房号。

二十分钟后，李静冲了进来。拎着大包小包，生果、补品、鸡汤。

“你怎样回事？！”她看见我，眼睛立马红了，“怎样瘦成这样了？！”

“没事。”我说。

“没事个屁！”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抱住我，“苏晓，你告诉我，郭明远那孙子是不是苛虐你？我他妈告他去！”

我拍拍她的背：“莫得，是我我方没吃好。”

“放屁！”李静削弱我，高下端量，“你望望你，表情白得跟纸似的，手上全是针眼。郭明远呢？他死哪儿去了？”

“去接东谈主了。”

“接谁？”

“于小雨，他公司阿谁实习生。”

李静眼睛瞪大了：“他把小三带这儿来了？！”

“不是小三。”我重新躺回床上，“便是共事。”

“共事个鬼！”李静在病房里转圈，“我探问过了，阿谁于小雨，故意勾搭有妇之夫，在他们公司名声都臭了！郭明远跟她混在一谈，能有什么功德？”

我没语言。

李静坐下来，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冰凉。

“晓晓，”她看着我，声息低下来，“我们仳离吧，行不行？我求你了。你望望你当今，东谈主不像东谈主鬼不像鬼。你才二十八岁，你望望你这手，简略成什么样了？你望望你的脸，小数血色都莫得。你到底在相持什么？”

我看着天花板。

“我在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让他再也说不出‘闲雅便是AA’的契机。”我说，“一个让他知谈，他欠我若干的契机。”

李静愣了愣。

“你……”

“静静，”我转尽头，看着她，“你之前说，要荟萃凭据，对吧？”

“对。”

“帮我找个靠谱的私家考察。”我说，“查郭明远和于小雨。还有，帮我找讼师，接洽仳离和劳务纠纷。我要他付我这四年的守护费，一分都不成少。”

李静眼睛亮了。

“你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但不是当今。当今离，我太亏了。我得先攒够成本，有工作，有钱，有底气。然后，我再跟他冉冉算账。”

“好！”李静豪放地站起来，“这才是我分解的苏晓！妈的，憋了四年，终于开窍了！”

她从包里掏出个信封，塞我手里。

“这是什么？”

“钱。”她说，“你先拿着，该吃吃，该补补。别省，花完结我再给你。”

“我不成要你的钱……”

“闭嘴！”李静瞪我，“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得益了，加倍还我！听见没？”

我捏着阿谁信封，很厚。

“还有，”她拿动手机，点开一个柬帖，“这是张总，你以前雇主，牢记吧？他上个月还问我你最近怎样样，说想找你且归工作。我帮你关连了，他说有个面容，可以居家办公，待遇可以，一个月最少三万。”

我呆住了。

“你什么时候关连的？”

“早就关连了！”李静说，“我知谈你欠美启齿，我替你说了。张总东谈主可以，说随时迎接你且归。这是他的微信，你加一下，具体细节你们我方聊。”

我接过手机，看着阿谁熟练的名字。

张总，张明远。不是我前夫阿谁郭明远，是张明远。我以前的雇主，对我有恩光渥泽。我辞职时，他劝过我，说女东谈主不成莫得工作。我没听。

“谢谢。”我说。

“谢个屁！”李静眼圈又红了，“苏晓，你得理财我，此次不成再心软了。郭明远那种男东谈主，不值得。你得为我方活，听见没？”

“听见了。”

门口授来脚步声。

李静坐窝站起来，擦擦眼睛，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郭明远排闼进来，死后随着于小雨。

于小雨今天穿了条白裙子，清纯得像个大学生。手里拎着果篮，笑盈盈的。

“嫂子，你没事吧？”她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郭哥说你我晕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没语言。

李静往前一步，挡在我床前。

“郭明远，你可以啊。夫人在病院躺着，你带个小小姐来，什么意思意思？”

郭明远表情一僵：“李静，你瞎掰什么？小雨是我共事，好心来看苏晓的。”

“共事？”李静冷笑，“哪个共事会穿成这样来看病东谈主？白裙子，高跟鞋，化着全妆，不知谈的还以为是来进入选美呢。”

于小雨脸一白，往郭明远死后缩了缩。

“郭哥，这姐姐是谁啊？怎样这样凶……”

“我是苏晓的闺蜜，讼师。”李静抱着胳背，高下端量于小雨，“小小姐，我看你年事不大，学点什么不好，学东谈主家当小三？”

“你！”于小雨眼圈红了，“郭哥，她冤枉我……”

“李静！”郭明远怒了，“你语言提防点！小雨是我共事，我们窗明几净！”

“窗明几净？”李静笑了，“行啊，那你敢不敢当着苏晓的面发誓，你跟这小小姐小数事都莫得？敢不敢说，你从来没跟她单独吃过饭，没跟她聊过暧昧短信，没在心里想过那些蒙眬事？”

郭明远噎住了。

于小雨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郭哥，要不我先走吧……嫂子好像不太迎接我……”

“别走。”我启齿。

整个东谈主都看向我。

我冉冉坐起来，看着于小雨。

“谢谢你来看我。”我说，“果篮我收下了。不外以后无用消费，郭明远不可爱别东谈主用钱，他可爱AA。这果篮若干钱？我把一半钱给你。”

于小雨呆住了。

郭明远表情乌青：“苏晓，你什么意思意思？”

“没什么意思意思。”我说，“你不是可爱AA吗？共事之间，也该AA。否则占东谈主家小小姐低廉，多不好。”

李静噗嗤一声笑了。

于小雨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我先走了……”她放下果篮，仓猝走了。

郭明远狠狠瞪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静对我竖起大拇指：“行啊苏晓，长措施了！”

“我只是在学他。”我说。

“学得好！”李静坐下来，压柔声息，“不外说真的，你跟郭明远，到底怎样回事？他真跟阿谁于小雨有一腿？”

“有莫得一腿我不知谈。”我说，“但暧昧详情有。他手机里有她的聊天记载，我见过。‘郭哥，你今天好帅’‘郭哥，你教我好不好’‘郭哥，你夫人真不懂你，如若我，详情不让你这样累’。”

“恶心！”李静啐了一口，“这种绿茶婊，我见多了！”

“静静，”我说，“帮我个忙。”

“你说。”

“阿谁私家考察，尽快找。钱我有，你给我的，加上我之前攒的，够用。”

“行，我翌日就关连。”

“还有，”我拿动手机，点开张总的柬帖，“这个面容，我想接。但我需要工夫，照顾婆婆太占工夫了。”

李静想了想：“这样，我分解个靠谱的钟点工，一天来三个小时，帮你照顾婆婆。钱我出。”

“无用，我我方出。”我说，“等我接了面容，就有钱了。”

“那也行。”李静说，“不外你得理财我，好适口饭，好好寝息。不成再我晕了，听见没？”

“嗯。”

李静陪我到晚上，被我遣散了。

她翌日还要上班，不成熬夜。

她走之前，给我定了病院的养分餐，又塞给我一张卡。

“密码是你生辰，内部有三万，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静静……”

“别谎话！”她瞪我，“记住，你当今不是一个东谈主。你有我，有张总，还有许多柔柔你的东谈主。别让郭明远那孙子看扁了！”

她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东谈主。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是郭明远发来的微信。

“小雨被你气哭了，我哄了半天。苏晓，你今天太过分了。东谈主家好心来看你，你什么立场？”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入院费我依然交了，一共三千。还有护工费九百，砂锅钱九十五，打扫费一百。总共四千零九十五。分六个月还，每月六百八十二块五。从这个月初始扣。”

我照旧没回。

他又发：“我知谈你生我气，但原则便是原则。AA制是为了我们好，你当今不睬解，以后就明白了。”

我终于提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他拉黑了。

不是动怒，是懒得看。

有阿谁工夫，不如想想怎样得益，怎样翻身。

第二天早上，医师来查房，说我贫血严重，得再住一天，打养分针。

郭明远没来，发微信说公司忙。

我我方办了出院手续，打理东西回家。

到家的时候，郭明远依然上班去了。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的笔迹：

“我去公司了。妈那边护工请到翌日，之后照旧你去。护工费从你生存费里扣。另外，你入院这两天，我没在家吃饭，外卖花了二百四，你该出一百二。牢记转我。”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掀开电脑，加了张总的微信。

他很快通过，发来一个笑貌。

“苏晓，肉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张总柔柔。”

“李静都跟我说了。”张总发来一段语音，声息很和蔼，“你别有压力，工作的事冉冉来。阿谁面容我给你留着，等你情景好了再说。”

“张总，我想当今就初始。”我说。

“当今？你肉体能行吗？”

“能行。”我说，“我需要工作。”

那边千里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个文献。

“这是面容贵寓，你先望望。是个高端楼盘，叫‘云境’。议论客户是城市新贵，要求作念出孤苦、解放、不合付的调性。你的任务是为这个面容作念一套竣工的实践筹划，包括告白语、视觉决议、行为筹划。工夫一个月，用度五万。能摄取吗？”

“能。”我说。

“好，那你先看贵寓，三天后给我个初步想法。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张总。”

“别客气。苏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东谈主才，当年你辞职，我很可惜。当今你能总结，我很得意。”

我看着这行字，鼻子有点酸。

“我会努力。”

“我笃信你。”

我放下手机，掀开文献。

一百多页的PPT，密密匝匝的翰墨和图片。我泡了杯咖啡，从第一页初始看。

看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郭明远。

“你出院了？”

“嗯。”

“怎样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无用，打车了。”

“若干钱？我转你一半。”

“四十八，你转我二十四。”

那边千里默了一下。

“苏晓，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莫得。”我说，“AA制嘛，应该的。”

“……行，我转你。”他说，“对了，晚上我不且归吃饭。小雨步地不好，我陪她吃个饭。”

“好。”

“你牢记去妈那边，护工翌日就不来了。”

“嗯。”

挂了电话，我陆续看贵寓。

看到晚上六点，终于看完结。脑子里有了初步的想法，掀开文档，初始写决议。

写了一会儿，肚子饿了。

才想起来，从早上到当今，我只喝了杯咖啡。

掀开雪柜，离题万里。

郭明远把能吃的都带走了，或者是怕我偷吃。

我提起手机，点了份外卖。麻辣烫，加了许多肉和菜。三十八块钱。

下单的时候，我夷犹了一下。

以前我舍不得点这样贵的，一份麻辣烫最多二十。因为生存费有限，得省开花。

但当今我想，去他妈的。

我点，我吃，我花我我方的钱。

不，还不是我我方的钱。是我借李静的。

但总有一天，我会赚许多许多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无用看任何东谈主表情。

外卖到了，我坐在电脑前，一边吃一边写。

辣得眼泪直流。

但很爽。

吃饱了，陆续写。

写到晚上十小数，郭明远总结了。

他喝了酒，身上有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是女香，甜腻腻的。

“还没睡？”他看我坐在电脑前，有点不测。

“嗯，有点工作。”

“工作？”他走过来，看了眼我的屏幕，“你在写什么？”

“决议。”

“什么决议？”

“告白筹划。”

他笑了，那种不屑的笑。

“就你？四年没上班了，还能写筹划？别逗了。”

我没理他，陆续打字。

他站了一会儿，以为无聊，去洗沐了。

洗完澡出来，他躺到床上，刷手机。

片刻说：“对了，小雨下个月生辰，我想送她个礼物。你以为送什么好？”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共事过生辰，你问我？”

“你不是女东谈主吗？知谈女东谈主可爱什么。”他说，“小雨帮了我不少忙，前次阿谁面容，要不是她，我拿不下来。得暗示暗示。”

“送钱吧。”我说，“她不是可爱AA吗？你送她钱，最着实。”

“你这东谈主怎样这样俗？”郭明远颦蹙，“送钱多没衷心。”

“那就送个包，送套化妆品，送条项链。”我说，“归正别卓越五百，卓越了我可不出一半。”

“谁让你出了？”郭明远说，“这是我个东谈主的事，无用AA。”

“哦。”我说，“那你问我干什么？你爱送什么送什么。”

郭明远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翻身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苏晓，我以为你变了。”

我没语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你以前温煦，矜恤，善解东谈主意。当今怎样变得这样惨酷？”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

“郭明远。”我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送别的男东谈主礼物，你会怎样想？”

他猛地坐起来。

“你什么意思意思？你要送谁礼物？”

“就问问。”我转尽头，看着他，“如果我也像你同样，有个关系好的男共事，他过生辰，我想送他个礼物，无用你出一半钱，我我方出。你会承诺吗？”

郭明远表情变了。

“苏晓，你别太过分。”

“我那里过分了？”我问，“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共事之间，相互匡助，送个礼物，暗示感激。有什么问题？”

“那能同样吗？”他吼谈，“我是男东谈主，你是女东谈主！男东谈主送女东谈主礼物，和女东谈主送男东谈主礼物，能同样吗？”

“怎样不同样？”我问，“不都是东谈主吗？不都是共事吗？不都是‘窗明几净’吗？”

郭明远被我噎得脸通红。

“你……你不可理喻！”

他躺且归，用被子蒙住头。

我转回头，陆续打字。

文档里，决议依然写了一半。

标题是：“AA制婚配，一场雅致的自利。”

副标题是：“当爱情形成买卖，你还剩下什么？”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真确的孤苦，是领有选择的解放，而不是在亲密关系中睚眦必报。”

“真确的对等，是相互周全的勇气，而不是在账本上分绝不差。”

“真确的爱情，是心甘宁肯的付出，而不是精于估量的买卖。”

“如果婚配形成AA制，那么领导，当我为你生儿育女时，你怎样与我AA？”

“当我为你赡养父母时，你怎样与我AA？”

“当我为你废弃工作、废弃自我、废弃通盘东谈主生时，你又怎样与我AA？”

“AA制，不外是一场雅致的借口。借孤苦之名，行自利之实。借对等之名，走避使命。借闲雅之名，消灭疏远。”

“这样的婚配，你要吗？”

我写完这段话，保存，关掉文档。

然后掀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是“仳离契约书（草稿）”。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良伴共同财产分割如下……”

“男方需支付女方四年守护费共计二十八万八千元……”

“男方需支付女方家务工作补偿共计……”

我敲着敲着，眼泪掉下来。

砸在键盘上。

我赶紧擦掉，陆续敲。

不成哭。

苏晓，你不成哭。

哭了就输了。

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得站起来，得得益，得有底气。

然后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把你当免费保姆还嫌你不够低廉的男东谈主。

郭明远依然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我关上电脑，躺下。

背对着他。

这是我们成婚的第四年。

四分五裂的第四年。

亦然我决定离开的第一天。

我知谈这条路很难。

我知谈会有许多遏止。

我知谈郭明远不会舒服落拓——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他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傻、这样好凌暴、这样任劳任怨还倒贴钱的保姆。

但我不怕了。

李静说得对，我才二十八岁，我还有泰半辈子。

我不成死在这张床上，死在取之不尽的家务里，死在AA制的估量里。

我得活。

好好地活。

活给整个东谈主看。

活给郭明远眺。

活给阿谁于小雨看。

活给那些以为“女东谈主就该这样”的东谈主看。

我要让他们知谈。

苏晓，不是好凌暴的。

从来都不是。

我只是，醒了。

第三章：以彼之谈还施彼身

我把阿谁玄色的记账本放在茶几正中央。

郭明远刚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簿子，愣了一下。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算账。”我说。

他笑了，那种夷犹未定的笑：“又算？这个月的水电费不是刚结清吗？你又想算哪门子账？”

我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簿子，翻到临了一页空缺处。

“不是这个月的账。”我说，“是已往四年的账。”

郭明远的笑颜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意思？”

“四年，”我看着他的眼睛，“从2019年3月，你妈中风，到2023年3月，恰巧四年。这四年，是我在照顾她。”

郭明远把毛巾扔到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是以呢？你想说什么？要钱？”

“对。”我安适地说，“要钱。按照阛阓价，护工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一年十万零八千。四年，四十三万二千。”

郭明远的表情冉冉变了。

“苏晓，你疯了？”

“我没疯。”我陆续，“接洽到我是全职照顾，莫得休息日，莫得节沐日，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阛阓价应该更高。但我按最低尺度算，一天三百，不外分吧？”

“你是我夫人！”郭明远站起来，声息擢升了，“照顾我妈是你的义务！是应该的！你怎样能要钱？还要这样多钱？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义务？”我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郭明远，当初是谁说，婚配是对等的，是孤苦的，是AA制，是两不相欠？”

“那不同样……”

“那里不同样？”我打断他，“按照你的逻辑，你爸是你爸，我爸是我爸。那你妈是你妈，凭什么要我照顾？”

郭明远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四年，四十三万二千。”我重新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但接洽到我辞职前的月薪是一万二，辞职后成为全职保姆，你承诺给我每月三千守护费，但从未收场。这笔钱，四年是十四万四千。”

“另外，我因为照顾你妈，时常请假，从主管降为泛泛职工，月薪从一万二降到六千。这部分损失，四年至少二十万。”

我把笔放下，昂首看他。

“以上三项悉数，开云app下载七十七万六千。我给你抹个零，算七十七万。这是你欠我的。”

郭明远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苏晓，”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想过。”我说，“但我想过的是平常东谈主的日子，不是AA制保姆的日子。”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在客厅里来去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我就知谈，我就知谈你心里不屈衡！看见我工资高，你就眼红！想方设法要从我这里搞钱！我告诉你，没门！一分都莫得！”

“我不是要。”我说，“我是要拿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郭明远冷笑，“你应得什么？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四年没上班，全靠我养着！你当今跟我说你应得的？”

“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我冉冉站起来，走到他眼前，“郭明远，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月租六千，一东谈主三千。水电燃气，按比例分管。买菜作念饭，今天你付翌日我付。就连一卷卫生纸，都要一东谈主一半。你说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

我提起阿谁记账本，翻到第一页。

“2019年5月，我爸爸生病入院，我出了三万七。你说‘你爸生病与我无关’，一分没出。”

“2020年春节，我想给我妈买件一千二的羊绒衫，你说‘没必要’，让我退了，钱存进共同账户。”

“2021年我生辰，你送了我一支三百二的口红，第二天让我转你一百六。”

“2022年景婚回顾日，我作念了六菜一汤，你发了五百二的红包，第二天让我转你二百六。”

我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念。

声息很安适，但手在抖。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每一天，每一笔，我都记取。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郭明远一把抢过记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记！记！记！你就知谈记这些马勃牛溲的小事！苏晓，我告诉你，真确的良伴，不会像你这样争斤论两！”

“是，真确的良伴不会。”我说，“但AA制良伴会。是你教的，郭明远。是你告诉我，闲雅便是AA，两不相欠。是你告诉我，账要算明晰，情感才简单。我只不外是，把你教我的，用在你身上。”

“你！”郭明远气得周身发抖，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仰起脸看着他。

“打啊。打了，我就报警。家暴，轻则拘留，重则入狱。你在公司的晋升，应该就泡汤了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最终，狠狠甩下。

“苏晓，你变了。”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温煦，多听话。当今呢？你望望你，像个泼妇！”

“是，我变了。”我说，“因为我醒了。我醒了，郭明远。我不想再当你的免费保姆，不想再当你的记账本，不想再当阿谁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的白痴了。”

客厅里一派死寂。

唯独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郭明远笑了，那种冰冷的笑。

“行，你要算账是吧？我跟你算。”

他走到书斋，拿出另一个簿子，扔在我眼前。

“这四年，房租每个月六千，你出一半，三千。但去年我升职加薪，房租涨到六千五，你出的照旧三千。剩下那五百，是我垫的。四年，便是两万四。”

“水电燃气，我付的多，你付的少。加起来，你至少欠我一万。”

“还有，家里的车，是我买的，保障、油费、珍视，全是我出的。你偶尔用，也该付钱。算下来，至少三万。”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打抱不屈。

“最伏击的是，苏晓，这四年，你没上班，充公入。是我在养你！养你吃，养你住，养你穿！这些，你怎样算？”

“养我？”我笑了，“郭明远，你一个月给我若干生存费？”

“两千！”

“两千，包括我整个的支出：吃饭、穿衣、日用品、交通，还有给你妈买尿不湿、买药、买养分品。”我说，“你以为，两千块，在城里，颖异什么？”

“那是你的事！”郭明远吼谈，“别东谈主家夫人，一个月一千都够花！就你，两千还不够！苏晓，你便是不称心！”

“是，我不称心。”我说，“我不该不称心。我应该深仇大恨，感谢你给我一口饭吃，感谢你给我一张床睡，感谢你让我当牛作念马四年，还倒贴钱。”

“你！”

“行了。”我打断他，“郭明远，我们别吵了。吵也没用。”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记账本，拍拍灰。

“账，我算完结。七十七万，一分不成少。我给你三天工夫，把钱打我卡上。否则，我们法院见。”

“法院？”郭明远像听到了天大的见笑，“苏晓，你吓唬谁呢？法院会判我赔你钱？作念梦吧你！家务工作？守护费？哪条法律赈济？我告诉你，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就碰运道。”我说。

我回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从今天起，你妈那边，我不去了。你的妈，你我方照顾。如果你需要护工，阛阓价一天三百，可以先请。账，记明晰，以后仳离的时候，一并算。”

“苏晓！”郭明远冲过来，收拢我的胳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甩开他的手，“郭明远，四年了。我忍了四年，够了。从今天起，我不忍了。你爱找谁找谁，爱请谁请谁。你阿谁懂事的小雨妹妹，不是挺好吗？让她去啊。”

郭明远的脸，透顶黑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妈、吐、了，你、自、己、收、拾。”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门外，是郭明远暴怒的砸门声。

“苏晓！你给老子滚出来！反了你了！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敢跟我叫板？你信不信我……”

后头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坐在床上，拿动手机，给李静发微信。

“静静，帮我找的私家考察，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发你关连方式。你那边怎样样？郭明远什么反馈？”

“刚吵完，他要疯了。”

“哈哈，该死！早就该这样治他！凭据荟萃得怎样样了？”

“在收。不外有个事，你得帮我。”

“说！”

“郭明远他妈那边，我不成去了。他详情会想办法逼我去。你帮我找个护工，一天三百，先请一周。钱我出。”

“行，我来安排。不外晓晓，你真不论了？那然而他妈，万一出点什么事……”

“出事了，亦然他郭明远的事。”我说，“四年，我无微不至了。”

“对！就该这样！你等着，我速即关连！”

放下手机，我掀开电脑，陆续写决议。

“云境”面容的决议，依然完成了一泰半。张总昨天看了初稿，说很有想法，让我陆续完善。

我泡了杯咖啡，坐在电脑前。

门外，郭明远还在骂，但声息逐渐小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摔门而去。

应该是去婆婆那里了。

也好。

让他我方尝尝，照顾一个卧床老东谈主，是什么滋味。

我写到凌晨两点。

决议终于完成了。

保存，发给张总。

然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郭明远那张误解的脸。

四年了。

我忍了四年，委屈了四年，屈身了四年。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但也只是是说出来。

我知谈，郭明远不会舒服给钱。别说七十七万，七块七他都不会给。

我也知谈，法院不一定赈济我的诉求。家务工作补偿，守护费，这些在法律上很难界定。

但我不怕。

我有的是工夫，有的是安详。

我要小数小数，把他欠我的，十足讨总结。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郭明远。

“苏晓，你赶紧过来！妈吐了一床，我弄不了！”

“弄不了就请护工。”我说，“一天三百，我可以帮你先容。”

“苏晓！”他在那边吼，“你别太过分！妈当今很疾苦，一直在吐！你赶紧过来！”

“我在工作。”我说，“没空。”

“工作？你有什么工作？苏晓，你别找借口！我告诉你，妈如若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郭明远，”我安适地说，“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你妈吐了，你我方打理。这是你说的，闲雅便是AA，两不相欠。”

“对了，”我说，“请护工的钱，牢记记在账上。一天三百，从今天初始算。你什么时候把钱结清了，我什么时候去。”

我挂了电话。

拉黑。

起床，洗漱，作念早饭。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但只作念了一份。

我的。

吃完早饭，我初始打理东西。

衣服，护肤品，工作用的电脑和贵寓，还有一些伏击的证件。

装了一个行李箱。

然后坐在客厅，等。

等郭明远总结。

我知谈他会总结的。

果然，上昼十点，他总结了。

表情乌青，身上沾着污渍，应该是婆婆吐的。

一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他愣了一下。

“你去哪？”他盯着我的行李箱。

“出去住几天。”我说。

“苏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昨晚依然说得很明晰了。”我站起来，拉着行李箱，“三天，七十七万。打到我的卡上。否则，法院见。”

“你站住！”他冲过来，拦住我，“苏晓，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有得谈！”他抓着我的胳背，力气很大，“苏晓，我错了，行不行？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我不该那么计较。我们不了，以后我的钱便是你的钱，行不行？”

我看着他。

四年来，第一次，他跟我说“我错了”。

可惜，太晚了。

“郭明远，”我说，“你不是错了。你是怕了。你怕我真的走了，没东谈主伺候你妈。你怕我真的去法院，让你名誉扫地。你怕我真的跟你算账，算得你家贫壁立。”

“不是，我是真的知谈错了……”他声息软下来，带着哭腔，“苏晓，我们四年良伴，你就不成给我一次契机吗？我改，我真的改。以后我们不了，我的工资卡给你，你管钱，行不行？”

“无用了。”我说，“你的钱，你我方留着吧。我不非凡。”

我推开他，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苏晓！”他在后头喊，“你如若敢走，就别总结！”

“宽心，”我回头，对他笑了笑，“我不会总结了。”

门在死后关上。

终止了郭明远的咆哮，终止了阿谁住了四年的家，终止了那段制的婚配。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方。

表情照旧不好，惨白，瘦削，眼底下有黑眼圈。

但眼睛里有光。

四年了，我第一次以为，我方是辞世的。

走出单元门，阳光夺目。

我戴上墨镜，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去……”我报了个地址，是李静帮我找的短租公寓。

车开了。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

四年，我好像从来没好顺眼过这座城市。

每天便是家、公司、婆婆那里，三点一线。

像个陀螺，不竭地转，转，转。

转到我晕，转到入院，转到差点死掉。

当今，终于停了。

手机响了，是张总。

“苏晓，决议我看了，相称好！尤其是阿谁‘制婚配，一场雅致的自利’的想法，太棒了！客户很可爱，说很有话题性，能激发磋议！”

“谢谢张总。”

“别客气，是你有才华。对了，用度我先打给你一半，两万五，剩下的等面容上线再结。你看行吗？”

“行，太谢谢了。”

“应该的。对了，你那边……浅显吗？我外传你……”

“我搬出来了。”我说，“在一又友家暂住。”

“那就好。”张总顿了顿，“苏晓，有句话，我不知谈该不该说。”

“您说。”

“你是个好小姐，值得更好的。别为不值得的东谈主，猝然我方的东谈主生。”

“我知谈。谢谢张总。”

挂了电话，两万五到账了。

我看入部属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从三位数形成五位数。

片刻，鼻子一酸。

我第一次，有了我方的钱。

无用跟任何东谈主，无用记账，无用解释花在那里。

我想怎样花，就怎样花。

车到了地点。

是个长幼区，但很安静。一室一厅，居品皆全，月租三千。

我付了钱，拉着行李箱上楼。

开门，进屋。

房间不大，但干净，亮堂，有阳光。

我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前。

楼下有棵大树，叶子绿油油的。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我深吸连续，又缓缓吐出。

然后拿动手机，给李静发微信。

“我搬出来了。”

“太好了！地址发我，晚上去找你！请你吃大餐，庆祝腾达！”

我发了地址。

然后掀开电脑，登录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是私家考察发来的。

附件里，是几十张相片，和几段视频。

相片上，郭明远和于小雨。

一谈吃饭，一谈逛街，一谈看电影。

于小雨挽着郭明远的手臂，笑得很甜。

郭明远俯首看她，观点温煦。

视频是偷拍的，有点依稀，但能看清东谈主脸。

是在一家咖啡馆，边缘里，郭明远和于小雨坐在一谈。

于小雨在哭，郭明远在给她擦眼泪。

然后，郭明远抱住了她。

于小雨也抱住了他。

两个东谈主抱了很久。

我关上视频，关了邮箱。

然后掀开文档，陆续工作。

下昼，李静来了，拎着一大堆吃的。

暖锅底料，牛肉，羊肉，蔬菜，啤酒。

“庆祝你重获新生！”她把东西放下，抱住我，“苏晓，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

“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我们俩坐在地板上，支起小桌子，煮暖锅。

啤酒一瓶接一瓶。

李静喝多了，话也多。

“晓晓，你知谈吗，我早就看郭明远不称心了！什么东西！一个月赚五万，跟你算二十九块八的草纸钱！他也算个男东谈主？”

“还有阿谁于小雨，我探问过了，便是个绿茶！故意勾搭有妇之夫，骗钱骗情感！郭明远那种鄙吝货，她图什么？图他年事大？图他不洗沐？”

“不外也好，让他们俩锁死，别出来祸患别东谈主！”

我听着，笑，喝酒。

喝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生分号码。

我接起来。

“苏晓，是我。”郭明远的声息，困顿，嘶哑。

“有事？”

“妈又吐了，还发热。我带她来病院了，医师说要入院。我一个东谈主忙不外来，你来帮帮我，行不行？”

“不行。”我说。

“苏晓！她是你婆婆！”

“前婆婆。”我校正。

“你！”郭明远在那边喘粗气，“行，苏晓，你狠。你不来是吧？好，我我方照顾。但我告诉你，妈如若有什么一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宽恕你！”

“敷衍。”我说，“对了，入院费牢记。你妈入院，你出大头，我出小头。具体比例，等你把账单发给我，我再跟你算。”

“苏晓！！！”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在吃饭。”

“你在哪？跟谁吃饭？”

“跟一又友。”

“男的女的？”

“跟你无关。”

我挂了电话，拉黑。

李静在独揽拍桌子：“说得好！就该这样怼他！什么玩意儿！以前怎样对你的？当今想起你来了？晚了！”

我笑了笑，陆续喝酒。

喝到临了，我们都醉了。

李静躺在地板上，嘟哝：“苏晓，你得理财我，以后要好好的。赚大钱，泡小鲜肉，气死郭明远阿谁王八蛋！”

“好，我理财你。”我说。

“还有，阿谁什么于小雨，你别放过她。这种绿茶，就得撕了她！”

“好，撕了她。”

“还有，你得请我吃大餐，最贵的那种！”

“好，请你吃。”

“苏晓……”

“嗯？”

“你一定要幸福啊。比郭明远幸福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好。”

李静睡着了。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

我想起四年前，我和郭明远刚成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曾经坐在地板上，一谈吃暖锅，一谈喝酒，一谈看月亮。

他说，苏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说，苏晓，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东谈主。

他说，苏晓，我爱你。

我信了。

然后，他用四年工夫，教养我一个意思意思意思意思。

男东谈主的嘴，骗东谈主的鬼。

誓词说出口的时候，可能是真的。

但不想收场的时候，亦然真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小数凉意。

楼下有车经过，多情侣在漫衍，有老东谈主在遛狗。

这个城市，这样大，这样吵杂。

我却用了四年工夫，把我方困在一个小小的樊笼里。

幸好，我出来了。

幸好，还不算太晚。

手机又响了。

此次是郭明远他妈，王秀英。

我夷犹了一下，接起来。

“晓……晓……”婆婆的声息，糜烂，否认。

“妈，您说。”

“对……抱歉……”她在那边哭，“晓晓……抱歉……明远他……他不是东谈主……你别跟他一般眼光……”

我没语言。

“晓晓……妈知谈……这四年……苦了你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没用……株连你了……”

“妈，”我说，“您好好养痾。钱的事，我会跟郭明远算明晰。但您，我不恨您。”

“晓晓……”

“就这样吧，妈。您保重。”

然后回到电脑前，掀开文档。

初始写仳离契约书的郑再版块。

一字一板，层次知晓，凭据可信。

郭明远欠我的，一分都不成少。

他给我的辱没，我要小数小数，十足还且归。

写到凌晨三点，终于写完结。

保存，打印。

看着那十几页纸，我长长地出了连续。

然后，掀开邮箱，给郭明远发了一封邮件。

附件里，是仳离契约书，是四年来的制账本扫描件，是私家考察拍的相片和视频，是病院会诊证明，是我这四年因为照顾婆婆而错失的工作契机和收入损失的凭据。

正文唯唯一行字：

“郭明远，我们法院见。”

发送。

然后关掉电脑，寝息。

通宵无梦。

第四章：腾达与代价

郭明远是在公司收到那封邮件的。

他其后跟我说，其时他正在开部门例会，条记本投影在大屏幕上。手机革新，他下意志点开邮件预览，然后通盘东谈主僵在了会议室里。

满房子共事都看见了。

看见那些相片，那些视频，那些密密匝匝的账本截图。

看见四年里，他怎样跟我算清每一分钱。

看见他怎样跟于小雨在咖啡馆拥抱。

看见病院会诊书上，“苏晓，严重贫血，养分不良，过度劳累”的字样。

会议室里死同样的颓丧。

然后，窃窃私议像潮流同样漫开。

郭明远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临了形成死灰。他猛地合上条记本，但依然晚了。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临了一帧画面，是他亲笔写的记账本：“苏晓欠郭明远：卫生纸半卷，计1.5元。”

“散会！”他吼了一声，抓起条记本冲出会议室。

但这件事，依然收不住了。

那六合午，通盘公司都在传。

“郭司理竟然跟他夫人制？连草纸钱都要算？”

“还有相片，跟新来的实习生搂搂抱抱……”

“外传他夫人照顾他妈四年，累到入院，他还要医药费？”

“这也太不是东谈主了吧……”

这些话，是其后于小雨哭着跟我说的。她说那天之后，全公司的东谈主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待不下去了，主动提了辞职。

郭明远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被兼并叫去谈话，问他私生存会不会影响工作。他说不会，但兼并明显不信。

他被调离了责罚岗，去了一个闲职部门，薪水降了三分之一。

他在公司的声誉，通宵之间透顶坍弛。

但这些，都是其后的事了。

那天中午，我正在公寓里修改决议，门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郭明远站在门外，眼睛赤红，像一头困兽。

“苏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他冲进来，收拢我的肩膀，“你把那些东西发到公司，你想毁了我吗？！”

我安适地看着他：“我发给你个东谈主的邮箱，是你我方开会时点开的。”

“放开。”我说。

他没放，反而抓得更紧：“苏晓，我告诉你，你当今坐窝速即，去公司给我解释明晰！说那些都是你编的，是你想敲诈我，是你……”

“郭明远，”我打断他，“你以为，公司那些东谈主，是白痴吗？”

他一怔。

“账本上是你亲笔写的字，相片视频是你和于小雨的脸，病院的会诊证明盖着公章。”我看着他，“你以为，他们会信你，照旧信凭据？”

郭明远的手，冉冉削弱了。

“苏晓……”他声息发颤，“你非要作念得这样绝吗？”

“绝？”我笑了，“郭明远，这四年，你对我作念的，不叫绝吗？我爸生病，你说与你无关的时候，络续吗？我累到我晕，你跟我算医药费的时候，络续吗？你妈吐了一床，你让我去打理，说这是我的义务的时候，络续吗？”

“我……”

“当今，我只是把你作念的事，说出来云尔。”我说，“怎样就绝了？”

郭明远倒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抬动手，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晓，我知谈错了……我真的知谈错了……你宽恕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们不仳离，不了，以后我的工资卡给你，你管钱，你想怎样花就怎样花，行不行？”

“晚了。”我说。

“不晚！小数都不晚！”他跪下来，抱住我的腿，“苏晓，我们四年良伴，你就小数情感都莫得吗？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我只是……我只是不会抒发……”

“你不是不会抒发，”我说，“你是根底不爱。你爱的唯独你我方，和你那套制的表面。”

“不是的……”

“郭明远，”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如果今天，是我跟别的男东谈主拥抱，被你发现了，你会宽恕我吗？”

他呆住了。

“如果今天，是我跟你算每一分钱，连草纸都要，你会以为这是爱吗？”

“如果今天，是你爸生病，我告诉你‘与我无关’，你会怎样想？”

“你不会宽恕我，不会以为这是爱，你会骂我贱东谈主，骂我不要脸，骂我估量。”我说，“那为什么，你作念这些事，就要求我宽恕呢？”

郭明远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是男东谈主，我是女东谈主。”我替他说了，“因为你赚得多，我赚得少。因为你以为，我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泽，我应该深仇大恨，应该任劳任怨，应该伺候你妈，应该跟你，应该摄取你跟别的女东谈主暧昧。”

“不是这样的……”他喃喃。

“便是这样的。”我站起来，“郭明远，你从来就没把我当夫人。你把我当保姆，当记账本，当免费的劳能源。当今，这个劳能源要抗争了，你慌了，怕了，来说你爱我了。”

“晚了。”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走吧。三天工夫，七十七万。打到我卡上。否则，我们法庭见。”

郭明远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观点很复杂，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点……也许是我看错了，一点悔意。

“苏晓，”他说，“你会后悔的。”

“我临了悔的，”我说，“是四年前嫁给你。”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冉冉滑坐在地上。

周身发抖。

不是怕，是得意。

四年了，我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终于，把那些屈身，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十足还且归了。

手机响了，是李静。

“晓晓！我看到郭明远从你那儿出来了！他是不是去找你发愤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那就好！对了，有个好音问！张总阿谁面容，客户颠倒安逸，说要跟你历久合营！还有，我阿谁讼师一又友说，你的案子很有但愿，法院或者率会赈济你的诉求！”

“真的？”

“真的！并且，郭明远公司那边也传开了，当今全行业都在传他的事！他阿谁实习生，于小雨，依然提辞职了！外传郭明远也被调岗了，薪水降了好多！”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静静，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姐妹，不说这些！”李静在那边兴盛地说，“晚上出来庆祝！我宴客！吃最贵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第一次哭得这样得意。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屈身的哭。

是开脱的哭。

是腾达的哭。

晚上，我和李静去了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东谈主均八百，郭明远带于小雨吃过的那家。

李静点了一大桌子菜，还要了清酒。

“喝！”她给我倒酒，“今天不醉不归！”

我们举杯。

“庆祝苏晓同道，重获新生！”

“庆祝渣男遭报应！”

“庆祝绿茶滚开！”

一杯接一杯。

喝到微醺，李静问我：“晓晓，以后有什么狡计？”

“先把仳离讼事打了。”我说，“然后，好好工作，好好得益，好好生存。”

“对！”李静一拍桌子，“就得这样！女东谈主啊，什么都能莫得，便是不成没钱！有了钱，腰杆子就硬了！男东谈主算个屁！”

“不外，”她凑近，小声说，“阿谁于小雨，你狡计就这样放过她？”

“否则呢？”我问。

“我外传，她辞职的时候，跟郭明雄壮吵了一架，说郭明远骗她，说我方是独身，说早就想仳离了。”李静冷笑，“这种绿茶，不成低廉了她！”

“算了，”我说，“她亦然受害者。”

“受害者？她劝诱有妇之夫的时候，怎样不想想我方是受害者？”

“那是她的事。”我说，“我跟她无冤无仇，没必要。”

李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语气。

“苏晓，你便是心太软。”

“我不是心软，”我说，“我只是不想形成跟他们同样的东谈主。”

李静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不外郭明远那边，你可不成心软！七十七万，一分都不成少！”

“嗯。”

吃完饭，李静送我回公寓。

在楼下，她抱了抱我。

“晓晓，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别我方扛着。”

“知谈。”

“还有，赶紧找个好男东谈主，气死郭明远！”

我上楼，开门，开灯。

公寓不大，但很温馨。

我给我方泡了杯茶，坐在窗前，看夜景。

手机响了，是个生分号码。

“喂，是苏晓吗？”一个女声，懦弱的。

“我是，您哪位？”

“我是于小雨。”她说，“郭明远……郭司理的前共事。”

我千里默了一下。

“有事吗？”

“苏晓姐，我想跟你见一面，可以吗？”她声息带着哭腔，“有些话，我想迎面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有的！真的有！”她急急地说，“苏晓姐，我知谈我抱歉你，但我亦然被骗的！郭明远跟我说，他早就仳离了，说你是前妻，赖着不走……我真的不知谈你们还没离……”

“是以呢？”我问，“你想说什么？说你是无辜的？说你是受害者？”

“于小雨，”我说，“你本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岁，成年东谈主了，该有我方的判断力了。”我说，“一个男东谈主跟你说他仳离了，你就信？为什么不查证？为什么不问明晰？你不是纯真，你是装纯真。你想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你可以快慰理得参预别东谈主婚配的借口。”

电话那边，于小雨哭了。

“苏晓姐，我知谈错了……我真的知谈错了……我当今工作没了，名声也毁了，我……”

“那是你我方的选择。”我说，“成年东谈主，要为我方的选择负责。”

然后坐在窗前，陆续喝茶。

茶很香，很暖。

我想起四年前，我亦然二十四岁。

纯真，单纯，以为爱情便是一切。

以为嫁给郭明远，便是幸福。

当今想想，真的傻。

但不紧要。

傻过，才会长大。

吃过亏，才会长记性。

当今，我二十八岁。

还不晚。

还能重新初始。

还能活成我方想要的形势。

一周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郭明远把我告了。

告我责难，告我侵略秘籍，告我敲诈勒诈。

要求我补偿他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共计五十万。

还要求我公开谈歉，规复他的名誉。

李静看到传票，气得跳起来。

“他还有脸告你？！这个王八蛋！看我不弄死他！”

“缓慢，”我说，“他告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对！打！”李静恨之入骨，“我找我阿谁讼师一又友，必须让他净身出户！”

讼师姓王，是个很干练的女东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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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我的材料，她笑了。

“这案子，稳赢。”

“真的？”我问。

“真的。”王讼师说，“你这四年的付出，有账本，有病院证明，有证东谈主证言。并且，郭明远和阿谁于小雨的暧昧关系，亦然实锤。法院判仳离，详情会照顾无症结方。至于他告你责难、敲诈，更是天方夜谭。你发的都是事实，有凭据，构不成责难。你要七十七万，是基于本色付出的合理诉求，构不成敲诈。”

“那，能判若干？”我问。

“具体要看法院怎样认定。”王讼师说，“但你这四年的家务工作补偿、守护费，加上精神损失费，最少也能判三十万。并且，你们婚后租的房子，天然是你俩共同付房钱，但家用物品的购置，大部分是你出的钱。这部分，也能算。”

“还有，”她补充，“郭明远婚内出轨，天然未捉奸在床，但那些相片视频，足以证明他违背了良伴忠诚义务。这在财产分割上，对你很故意。”

我松了语气。

“那，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王讼师说，“这段工夫，你尽量别跟郭明远构兵。他如若扯后腿你，牢记载音，留凭据。”

从讼师事务所出来，李静拍拍我的肩。

“宽心，王讼师很蛮横的，详情能赢。”

“对了，”她说，“张总那边又给你先容了个新面容，比上一个还大，预算更高。你如若作念成了，能拿十万。”

我眼睛一亮。

“真的！”李静笑，“你当今然而香饽饽，好几个公司想挖你呢！”

我也笑了。

蓝本，被东谈主需要，被东谈主招供，是这种嗅觉。

蓝本，我苏晓，亦然有价值的。

不是一个月只值三千块的保姆价值。

是真确的，可以创造价值，可以得益，可以活得很好的价值。

开庭那天，我和郭明远在法院门口碰见了。

他瘦了许多，黑眼圈很重，通盘东谈主看起来很憔悴。

看见我，他观点复杂。

我没理他，平直往里走。

“苏晓！”他追上来，“我们能不成暗里息争？我给你钱，给你三十万，不，四十万！我们别闹到法庭上，行不行？”

“苏晓，你非要闹得这样出丑吗？”

“出丑的是你，不是我。”我停驻脚步，看着他，“郭明远，四年了，我给过你多数次契机。可你呢？你以为我傻，我好凌暴，我离不开你。当今，我不傻了，不好凌暴了，离得开你了。你慌了，怕了，来说息争了？”

“晚了。”我说，“法庭上见吧。”

庭审历程，比我遐想的告成。

王讼师准备得很充分，凭据链竣工，逻辑知晓。

郭明远那边，讼师也很发愤，但抵不外事实。

尤其是当那些相片、视频、账本被当庭展示时，法官的眉头皱得牢牢的。

郭明远坐在被告席上，表情灰白。

临了述说时，法官问我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站起来，看着郭明远，一字一板地说：

“法官，我和郭明远成婚四年。这四年，我用心发愤照顾家庭，照顾他生病的母亲。而他，却用制为名，对我进行经济轨则和情感压榨。这四年，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庄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讨一个公谈。我要让他知谈，女东谈主的付出，不是免费的。女东谈主的庄严，不是可以轻视糟踏的。女东谈主的价值，不是用钱可以估量的。”

我说完，坐下。

法庭里一派颓丧。

法官千里默了很久，然后布告休庭，择日宣判。

从法院出来，郭明远拦住我。

“苏晓，你赢了。”他声息嘶哑，“你安逸了？”

“不安逸。”我说，“七十七万，一分都不成少。”

“郭明远，”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四年，我花了若干工夫，若干元气心灵，若干心血，你恒久不知谈。你以为给我两千生存费，便是养我了。你以为让我伺候你妈，便是我的义务了。你以为跟我，便是闲雅了。当今，我让你知谈，这些，都是有价的。”

“你妈四年的守护费，二十八万八千。”

“我四年家务工作补偿，二十万。”

“我因照顾你妈而失去的工作契机和收入损失，二十万。”

“我的精神损失费，八万二千。”

“加起来，七十七万。少一分，我都不会署名。”

郭明远盯着我，观点从震怒，到不甘，到临了，形成一种深深的困顿。

“苏晓，我真的没猜测，你会形成这样。”

“我形成这样，是你逼的。”我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身，走了。

背影伛偻，像个老东谈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心里莫得遐想中的得意，也莫得遐想中的愁肠。

唯唯一派安适。

就像一场大雨事后，天外转晴，万里无云。

李静走过来，搂住我的肩。

“走吧，庆祝去！”

“等判决下来再说。”

“那也得先吃顿饭！走，我宴客！”

我们又去了那家日料店。

这一次，我点了最贵的套餐。

吃得快慰理得。

因为我知谈，从今以后，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我方赚的。

不欠任何东谈主。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赈济了我的大部分诉求。

判决郭明远支付我家务工作补偿、守护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四十二万元。

另外，婚后共同财产，照章分割。

房子是租的，但居品家电大部分是我购置的，判给我。

车子是郭明远的，归他。

进款，一东谈主一半。

郭明远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保管原判。

终审判决下来那天，郭明远给我打电话。

“钱我会打给你。”他说，“苏晓，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我说。

“你……你以后，好好过。”

“你亦然。”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李静冲进来，抱着我转圈。

“赢了！我们赢了！四十二万！苏晓，你发家了！”

是啊，发家了。

四十二万，加上张总面容给的十万，再加上这段工夫接的其他面容，我手里有了快要六十万。

六十万，未几。

但对我来说，是腾达。

是我重新初始的底气。

我用这笔钱，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一室一厅，朝南，有阳光。

装修是我我方遐想的，检朴，温馨。

搬进去那天，李静来暖房，带了瓶香槟。

“庆祝苏晓同道，喜提新房！”

“也庆祝渣男，东谈主财两空！”

“以后有什么狡计？陆续作念告白？”

“嗯。”我说，“我挺可爱的。并且，张总说想跟我合资，开个工作室。”

“太好了！”李静眼睛一亮，“到时候我入股！”

“对了，”她凑过来，玄妙兮兮地说，“我外传，郭明远最近过得不太好。”

“怎样？”

“他被公司降职降薪后，又跳槽了，但新公司没干多久，就被解雇了。外传是因为气派问题，跟女共事不清不楚。”

“哦。”

“还有，他妈病情恶化了，住进了养老院，一个月用度八千多。郭明远当今工资不高，使命很重。”

“你别说我八卦，”李静说，“我便是以为，善恶终有报，天谈好循环。他当初那么对你，当今也该尝尝滋味了。”

“还有阿谁于小雨，”李静陆续说，“外传回闾阎了，相亲找了个对象，成婚没多久就离了。男方说她不安天职，跟别的男东谈主暧昧。”

“你怎样小数反馈都莫得？”李静动怒，“他们过得不好，你不得意吗？”

“得意。”我说，“但也只是得意云尔。他们的生存，依然跟我无关了。”

李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

“行，苏晓，你真的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我举起羽觞，“来，敬长大。”

“敬长大！”

一年后。

我的工作室开业了。

张总投了钱，李静也入了股。我负责业务，张总负责资源，李静负责法务。

开业那天，来了许多东谈主。

以前的共事，当今的合营伙伴，还有几个媒体一又友。

我站在台上，穿着职业套装，化了淡妆。

台下掌声响起。

我提起发话器，看着底下的东谈主。

“谢谢全球今天能来。一年前，我照旧个家庭主妇，每天围着锅台转，围着病东谈主转，围着账本转。一年后，我站在这里，有了我方的工作，有了我方的团队，有了我方的东谈主生。”

“我想说，女东谈主，任何时候都不要废弃我方。不要因为婚配，因为家庭，因为任何原理，废弃我方的价值。你的价值，不是别东谈主给的，是我方挣的。”

“真确的孤苦，不是制，不是两不相欠。而是领有选择的底气，领有说不的勇气，领有离开的资本。”

“愿每一个女东谈主，都能活成我方想要的形势。”

掌声如雷。

我走下台，李静冲过来抱住我。

“说得好！太好了！”

张总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苏晓，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别叫张总了，叫张哥。”他笑，“以后我们是合资东谈主，是战友。”

“好，张哥。”

正说着，门口授来一阵杂沓。

我昂首看去，呆住了。

郭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瘦了许多，老了许多，穿着低价的西装，头发有些乱。

看见我，他挤出一个笑颜。

“苏晓，恭喜。”

我没动。

李静挡在我眼前：“你来干什么？”

“我来送个花，说声恭喜。”郭明远把花递过来，“没别的意思意思。”

我没接。

张总走已往，接过花：“谢谢，花我替苏晓收了。今天开业，来者是客，内部请。”

郭明远没动，看着我：“苏晓，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李静想说什么，我拦住她。

我们走到外面的露台。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过得挺好。”郭明远说。

“我……我过得不太好。”他俯首，“我妈上个月升天了。在养老院，走的时候，身边没东谈主。”

“她走之前，一直念叨你。”郭明远声息啼哭，“说抱歉你，说株连你了。”

“都已往了。”我说。

“是，都已往了。”郭明远抬动手，眼圈红红的，“苏晓，我知谈我没履历说这些，但我照旧想跟你说一声……抱歉。”

“我摄取。”我说。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猜测我会这样安适。

“你……你不恨我了吗？”

“恨过。”我说，“但当今不恨了。恨一个东谈主太累，我没阿谁工夫。”

“是啊，你没工夫。”郭明远苦笑，“你当今是大忙东谈主了，有我方的工作，有我方的生存。不像我，工作没了，妈没了，家也没了。”

“你还可以重新初始。”我说。

“重新初始？”他摇摇头，“我四十了，工作不好找，钱也没若干。怎样重新初始？”

我没接话。

有些路，是我方选的。

有些苦，是我方酿的。

怪不得别东谈主。

“阿谁……”郭明远夷犹了一下，“我外传，你跟张总合资开工作室了？买卖挺好的？”

“那……你们还招东谈主吗？”他问，“我天然年事大了点，但训戒照旧有的。跑业务，拉客户，我都可以……”

“郭明远，”我打断他，“我们工作室，不招东谈主。”

“尤其是你这样的东谈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把制挂在嘴边，把估量当成措施，把夫人当保姆的东谈主，我们不迎接。”

郭明远的表情，小数点白下去。

“我……我真的知谈错了……”

“知谈错了，就去改。”我说，“但别在我这儿改。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背影比一年前愈加伛偻。

我回到内部，李静凑过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话旧云尔。”

“话旧？他有什么旧可叙？”李静撇嘴，“晓晓，你可别心软。”

“不会。”我说。

我走到窗边，看着郭明远隔开的背影。

他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消失在车流里。

就像从我的生命里，透顶消失了同样。

“看什么呢？”张总走过来。

“没什么。”我转过身，举起羽觞，“张哥，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初拉我一把。”

“客气什么。”张总跟我举杯，“是你我方有措施。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契机，是你我方收拢了。”

是啊。

契机，是我方收拢的。

东谈主生，是我方挣的。

三年后。

我的工作室依然小驰名气，接了好几个大面容。

我买了车，换了更大的房子，还资助了几个空匮山区的女孩上学。

李静说我是“告成女性典范”，要把我的故事写成脚本拍电视剧。

我说别，太狗血了，没东谈主看。

她说，便是因为狗血，才有东谈主看。

生存，只怕候比脚本还狗血。

那天，我收到一封信。

是从养老院寄来的，署名是王秀英。

信是手写的，笔迹歪七扭八，但能看清。

“晓晓，抱歉。这辈子，我最抱歉的东谈主便是你。我知谈，当今说这些依然晚了，但我照旧要说。你是好媳妇，是我没福泽，是我犬子没福泽。如果有下辈子，我作念牛作念马回报你。愿你以后，平安喜乐，万事唾手。”

信里，还夹着一张存折。

内部有三万块钱。

是婆婆生前攒的，留给我的。

我看着那张存折，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和存折，一谈烧了。

火光越过，映着我的脸。

李静问我，为什么不留住。

我说，留住，就代表宽恕了。

我不宽恕。

但我也不恨了。

恨太累了。

我要往前看。

往前走。

走出暗影，走晨曦光。

那天晚上，我作念了一个梦。

梦见四年前，我和郭明远刚成婚的时候。

我们坐在阿谁租来的斗室子里，吃暖锅，喝啤酒，看月亮。

我说，好。

然后画面一行，形成了四年后。

我站在我方的工作室里，穿着职业套装，拿着发话器，对台下的东谈主说：

“真确的孤苦，是领有选择的底气。”

台下掌声如雷。

我在掌声中醒来。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化妆。

然后开车去工作室。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一双情侣在吵架。

女孩哭着说：“你怎样这样鄙吝？连杯奶茶都要？”

男孩打抱不屈：“怎样了？闲雅便是，两不相欠！”

女孩甩了他一巴掌，回身走了。

男孩愣在原地。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上前驶去。

后视镜里，阿谁男孩越来越小，越来越依稀。

临了，消失在车流里。

就像那段

就像阿谁叫郭明远的男东谈主。

就像那些委屈，那些屈身，那些不甘。

都已往了。

当今，我有了新的生存，新的工作，新的我方。

我不再是阿谁任东谈哄骗割的苏晓。

我是苏总。

是告白界的少壮。

是靠我方站起来的女王。

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

带着春天的滋味。

我掀开音乐，随着哼唱。

歌词里唱：

“我曾跌落谷底，曾经见过光明。”

“我曾失去整个，曾经重获新生。”

“如今我站在这里，不惧风雨，不畏来日。”

“因为我终于明白，我的东谈主生，我作念主。”

我的东谈主生，我作念主。

从今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东谈主，用任何原理，来轨则我，估量我，糟踏我。

我要活得漂亮。

活得精彩。

活得像我我方。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我停好车，提起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掀开，内部站着几个东谈主。

我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高潮。

妆容雅致，穿戴多礼，观点坚韧。

我对我方笑了笑。

然后，走出电梯，走进我的工作室。

新的一天，初始了。